在國外大家有時候可能會聽到人說：“在認識你/你們之前，我真的覺得中國人超沒素質(zhì)超沒品，比如說BlahBlah。”然后每個人的心里都會想，那你之前覺得的到底是有多差勁啊。
這些話來自HK和臺灣同學(xué)的最多，因為語言的相同，文化的相似，歧視就變得更加赤裸裸。不是說其他人就不這樣了，但沒有利益沖突，講的就會少一點。如果我確定對方?jīng)]有惡意的話也會認真解釋，跟他們說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這樣的，有些現(xiàn)象的存在有它必然的歷史原因。從第一次聽到對方很直接地說這個問題時內(nèi)心的尷尬到后來習(xí)慣之后，有些略微的無奈。雖然偶爾心里也會想說，即使是HK和臺灣，也有很多讓人討厭的行為和事實存在，但這種話說出去并沒有用，雖然一時爽，但是無法因此否認掉那些難堪的現(xiàn)實，說到底就是“雖然我罵你丑，但是也沒法掩飾我也不美的現(xiàn)實。沒準還讓我們從此無法再交談。”
我還記得第一次政治學(xué)院的教授來給我們上課介紹他們的授課內(nèi)容，當時，教授讓全場的人都起立。然后說：“If you think you come from a rich country，please sit down.(如果你覺得你的國家屬于富裕國家，請坐下。)” 然后當時在場的人一批批的坐下，每坐下一批，教授都會問你們來自哪里。當時我和我的朋友很不要臉的坐下了。
因為我覺得富裕國家很難定義，身邊的日本人韓國人英國人法國人俄羅斯人都坐下了，因為這個富裕指的是平均富裕，還是其他方面，教授并沒有給出明確定義。因為即使是英國，大部分人也只是英國的“小康”水平。而在十分鐘之前，教授還譴責(zé)了美國和中國“那么有錢”卻沒有捐出很多去救助別的國家以及國際組織的行為，而故意無視了中國國內(nèi)還有很多窮人的事實。所以我們也就毫無心理壓力的坐下了，真的是懶得站。在中國同學(xué)坐下后，又有兩批人坐下了，教授問，你們來自哪里，他們說，臺灣。我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，臺灣人是有自己的專屬單詞的，叫“Taiwanese”，他們所說的語言，有時候也是用這個單詞來指代的。臺灣人很有趣，她們非常團結(jié)，就是說你總是可以看到一大群臺灣人在一起玩，從這一點上面看，不得不承認中華民族的同根性，在抱團方面，臺灣也好HK也好內(nèi)地也好，大家真的都是一模一樣。
第一次跟臺灣妹子去超市的時候，她很驚訝地跟我說，來了英國才發(fā)現(xiàn)大陸的人都好有錢，有的也很有禮貌，她之前真的覺得大陸人超沒素質(zhì)。大陸的旅行團每次去臺灣都會破壞他們的環(huán)境，而且非常非常吵鬧。OK我并不想討論臺灣人他們自己是不是也很吵這個問題。然后她在Facebook上還就此感慨了一番，大意就是讓朋友們不要擔心，大陸的人其實也有好人，也不難相處，沒有想象中那么差勁。然后她順便表示了一下臺灣護照的優(yōu)越感，說臺灣護照去歐洲不用申請簽證，還不用和內(nèi)地同學(xué)以及阿富汗伊朗等國家的人一樣去警察局注冊，真的太幸福了。然后感慨了一下，幸好臺灣不屬于中國。我其實說這些并不是指責(zé)，因為如果可以的話，我也并不想去申請麻煩的歐洲申根簽證，也不想跑去警察局花錢注冊。我也希望我的護照哪里都超級好用。
先不說臺灣香港和內(nèi)地的地理歷史各方面的事情以及政治上到底是什么狀況，我只想說，很多時候，歧視真的是無法回避無法裝作不存在。因為有一次一個HK朋友很認真地跟我說：“你們對于現(xiàn)在HK的舉措會憤怒也是人之常情，因為你們出生在中國受的教育也是這樣的，可是你們想一下，如果你們出生在HK或者臺灣，你真的不會跟我們做出一樣的選擇嗎?你看到那些特別沒素質(zhì)的行為，你不會生氣嗎?你肯定會的，因為我聽朋友說過，你們大陸地區(qū)也是互相歧視的，用的理由和我們也差不多，窮，沒禮貌和沒素質(zhì)。”然后他笑了，“說到這個，我倒是相信咱們的文化是同源的了，大家歧視所謂同胞的理由的幾乎都是一樣的。所以，你們也可以理解的，對嗎?”
我覺得英國在這些以歧視出名的國家里面真的算還好，為什么呢，因為英國人不是只歧視中國人。你明白了吧?雖然可能大家會在Youtube，BBC或者FB的關(guān)于中國的新聞下面看到英國人拿中國開涮，說中國人真的非常神奇，非常粗魯，或者非常鬧，也會說真的受不了這些該死的亞洲人。但是，在美國的新聞下面他們一樣會開涮，甚至于，曾經(jīng)有英國朋友用超級不屑的口氣跟我說，蘇格蘭根本就不是正宗的英國人，他們其實也沒那么care到底蘇格蘭要不要獨立，而美國人說的語言根本就不是英語，他們不介意專門造出一個單詞形容美國人說的英語。前幾天我朋友從美國回英國，還跟我感慨說紐約真的是什么顏色的人都有，而且很多人都玩在一起，但在英國，真的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。你懂我的意思嗎?
就像有一次日本妹子晚上見到我們的時候眼睛紅紅的，說她剛在路上被英國青少年罵了。大概罵的就是臭亞洲人豬之類的內(nèi)容。然后朋友也跟我說過，在國內(nèi)某個省的一些人鬧著要獨立的那段時間，中國人在英國非常不好過，因為英國人從片面和丑化的報道中，覺得我們侵犯了他人的人權(quán)。
前一段還跟英國朋友解釋中國人真的不是全部都是暴發(fā)戶，也不是所有中國人都超愛國外以至于硬要以各種方式留下。英國人對于中國的計劃生育和女性要在30歲之前結(jié)婚這些事，有著莫名其妙的興趣。在他們口中，除了亞洲人尤其是中國人喜歡吵吵鬧鬧破壞旅游環(huán)境以及臟亂差之外，中國還特別沒有人權(quán)。我是認真地被問過：“聽說在中國如果你生了第二個孩子又交不起罰款的話，孩子會被強行殺死?聽說中國女生27歲之后不結(jié)婚社會會看不起她們?nèi)缓蟊扑齻兘Y(jié)婚生子?天吶，親愛的，你們中國需要學(xué)會尊重人權(quán)。結(jié)婚生孩子不是政府的事，不是父母的事，這是一個人的一生，沒有人可以替他做決定或者對他的決定進行反對。”我當時有點愣，因為其實殺死孩子這件事，印象中應(yīng)該是幾年還是更久以前的新聞，當然也可能是我沒有太關(guān)注計劃生育，因為雖然我不贊成，但是它的確是一個暫時的解決方案，當然，它違背了天賦人權(quán)。以及，我也很想解釋，這些事，并不是我們一己之力可以改變的。我們只能期望著越來越好，事實上，雖然還是有各種各樣的狀況，但中國現(xiàn)在確實已經(jīng)開始有更多不同的聲音。
可是，這樣歧視就會消失嗎?我甚至不能否則，我自己也是一個歧視者。
上次去巴黎的時候，從歐洲之星火車站走出去。我?guī)缀跤蟹N窒息的感覺。因為整個街區(qū)都是黑人和印巴人，甚至有一些還在大聲爭執(zhí)。當你從他們面前走過的時候，看到蹲著和站著盯著你的那些人的眼睛都會有點害怕無法直視。其實他們真的會搶劫嗎?不一定，雖然那個街區(qū)以亂出名但我還是平安走出去了?？墒?，在去巴黎之前，有些街區(qū)和風(fēng)景點的吉普賽人，黑人的名聲已經(jīng)被傳言和描述得非?？膳?，以至于你真的會特別特別小心注意自己的包。但所有的黑人和吉普賽人都是這樣嗎?就像是，真的所有中國人都是因為太愛買奢侈品才被搶劫么?真的不一定?？擅總€人在外，為了人身安全或者避免麻煩，都是寧可信其有。在意大利南部最大的城市那不勒斯的時候，我看到騎摩托車飛馳而過的男人，也會超級怕對方持槍搶劫。那不勒斯那么美，卻很少人選擇放進行程。也是因為那“不太安全”和“民風(fēng)剽悍”的名聲。包括我有很多朋友都說過，這輩子都不會踏上印度的國土，因為印度對女性的不尊重和糟踐真的讓人無法忍受。可我遇到過的印度女孩跟我說，是有這樣的事但是絕對沒有大家想象的那樣可怕。但是，大家都會選擇相信聽到的那些事實那些新聞。而這時候，最尷尬的事卻是，沒有人可以理直氣壯地反駁說這全都是亂說的。
所以啊。所以。
那么我再說一些讓看到華人被歧視的新聞很氣憤的人感到安慰的話。
從某方面而言，我活的可比你們艱難多了。在國外的時候，最多也就是看著新聞或者在進出關(guān)申請簽證的時候感嘆一下中國人真的是好艱難。而在國內(nèi)的時候，媒體和網(wǎng)絡(luò)上，不知道從哪年起，對河南人的口誅筆伐就沒有停止過。你們常說生在中國是開啟了hard模式，那我們是不是就是開啟了hardest模式。連考個試都要痛苦特別多。真是想想就特別想哭。其實我開始上網(wǎng)的年紀比較小，從小學(xué)就有開始認識各種省外的朋友，在初中畢業(yè)之后，假期也常常在廣州北京待著，高中最好的朋友之一就是北京姑娘。我所有的朋友對我都非常好，從我自己而言，我從來沒有因為地域歧視的問題受到過任何不好的對待，但是偶爾朋友也會跟我感慨說，“我真的覺得你特別不像那邊的人。”每次聽到這種話，我都覺得心里不是很開心。因為說真的，從小到大我上學(xué)成長的環(huán)境，都沒有遇到過新聞里講的那種人。我的同學(xué)就跟我其他省的朋友一樣，愛玩，追星，喜歡買買買，里面也有特別多家境好又漂亮的姑娘，雖然她們蠻多人都出國讀書了(我上的高中很多人去加拿大)。而就算是一般正常的人，也就跟你普通認識的甲乙丙丁一樣。有喜歡背后黑別人的賤人，也有超級無敵酷的人。
當然我不是想洗白什么。因為我也想過，可能是因為我爸我媽人都比較好，我認識的人也都很好，我上的初高中里面家境好的人特別多，人品好性格好什么都好也很多，我從來沒有遭遇過地域歧視，哪怕在一些據(jù)說很排外的城市，所有朋友都對我超照顧。但有時候看到在外面講出自己是來自哪里之后，被調(diào)侃后有一點點面色尷尬，甚至開始自黑的人，也覺得有點無奈。而整個大環(huán)境卻是，作為中原文化的發(fā)源地和很多朝代的首都，說真的，就是非常非常傳統(tǒng)的一個地方，再加上歷史原因，經(jīng)濟沒跟上，窮唄。窮的話，說真的，你也是很難指望大家在物質(zhì)需求沒有全部達到的時候跟你講精神文明。又加上人多，真的是很可怕。就像是在香港人臺灣人眼中的中國，很多人眼中的河南省，印象和評價幾乎是一模一樣，人多，經(jīng)濟落后，貧富差距大，沒素質(zhì)。
再說一件事。我父親是在新疆長大的。他曾經(jīng)數(shù)次跟我說過新疆才是他的故鄉(xiāng)，他現(xiàn)在也依然有很多親人都在新疆省，以至于我家從小餐桌上就經(jīng)常出現(xiàn)大盤雞抓飯什么的。在我很小的時候，就曾去過新疆看望爸爸的親人。我覺得那里好漂亮，東西很好吃，酸奶很好喝，有很多小松鼠和粉色的湖，傻傻的駱駝。所以在很多年里，別人跟我說到新疆，我都是說那里真的太美很值得一去，就是有點遠。但后來發(fā)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。很多人不敢去新疆旅行了。大二的時候，廣東衛(wèi)視的實習(xí)結(jié)束后，我又跟我媽媽去了一次新疆，那里依然非常漂亮，街上有很多長得很混血的高挑男生，服務(wù)人員也很友好。只是維吾爾族和漢族之間略微有點尷尬，有些少數(shù)民族處境比較難堪。這也是沒辦法的事，在發(fā)生了那么血淋淋的事情之后，大家都草木皆兵。但其實那邊的哈薩克族也好，維吾爾族也好，漢族人也好，大家都是正常在生活，那是一個和其他任何地方都一樣的地區(qū)。所以每一次聽到有人黑新疆人如何如何，或者說有些民族都是小偷什么的，我都覺得，新疆也不是你們想的蠻夷一樣的地方。我爸常說，以后他如果過世，希望魂歸故里。那個有著超級美麗的藍天和草地湖泊的地方，我也真的很喜歡。
那么對于這些偏見和歧視，我生氣嗎?當然生氣。因為并不是我沒被這樣對待過，就可以無視這個問題。就像我作為獨立的存在，也從來沒被外國人冷遇過，但是我一樣聽到了也感受到了這樣的事情和心情。
不過，我從來沒覺得這樣的歧視是不合理的。它太合理了。每個人都是這樣的。因為那些無可辯駁的事實在那里存在著，而我們很尷尬的無法解釋著。因為那些事并不是假的。就像是有一次有個店員跟我說韓國人日本人中國客人還蠻好區(qū)分的，日本人比較獨來獨往很有禮貌，女孩子的發(fā)型也比較好認，韓國人特別漂亮和干凈，中國人很極端，很白富美或者很不修邊幅，但唯一共同點就是不太給小費。在國外，韓國和日本人的風(fēng)評確實比中國人要好一些。當然肯定是沒有好到跟本國人一樣，畢竟還是亞洲人。只是說相對。這個時候你也很難反駁什么。她們會說本來就是。你們最沒禮貌。每次新聞都是你們。所以你也很難說，不好意思我們不是全部都是這樣的，很多游客只是因為怎樣怎樣。當然也有人說是因為中國經(jīng)濟還不夠好，弱則是原罪。好的。那我也可以說，任何被歧視的人都或多或少有著這樣的原罪。因為這樣的原罪，我們在很多方面都弱了下去。
我也不想說什么“哪個地方都有好的人，哪個地方都有傻逼。”畢竟也不是每個地方都被嚴重的歧視，也不是每個國家都遇到這樣多的尷尬。
事出必有因。
就像是有些人不客氣地說過：“自己那個樣子，就別怕別人看不起你。”
對的啊。這句話一點問題都沒有。
就像是我也直覺性地覺得：“你這個人這么差勁，你爸媽絕對好不到哪里去。”
可并不是每一個人都有錯。為什么大家要為不是自己的錯誤買單。甚至，說實話，我們比誰都希望改掉這些錯誤，因為深受其害的，是每個人。好在，我覺得事情總是慢慢在變好。而人的心，也在慢慢變強。Union有個南非的黑人女生，她說，英國真的是非常分得開的地方，但她已經(jīng)選擇接受這些事，也不會讓它們干擾到生活，如果她所遇到的人們狹隘至此，她覺得不要來往也是好事。好在，只要你夠優(yōu)秀，總會有人接納你。
所以我一直都期望所以人都能夠有所改變。我們一旦離開一個小環(huán)境，不管是一個省，或是一個國家，說話和做人就會變得更加小心翼翼，只是因為我們不想被說：“看吧果然不出所料。”因為歧視會一直在，不會有人說，“這個人不好是因為他自己不好”，而是會加上一個大背景，一個不會去掉的定語。除了我剛剛說到的那些，還有一些比如對同性戀的歧視，對女生的不尊重，我無數(shù)次覺得這個社會超喜歡在發(fā)生任何社會新聞的時候，先把問題推給女生。就連女生也會先去審視其他女生的錯誤。怎么樣，生為女性，我們有原罪是不是?不僅要面對條條框框的限制和要求，還必須在出事時抗住所謂責(zé)任和錯誤。而且這些偏見都還會存在很久很久。
作為被歧視者，我們能做的只有溫和的解釋，禮貌的辯解，在尊嚴受辱的時候站出來反對。然后作為一個人，讓自己變得更好至少去改變一個小的環(huán)境。至少現(xiàn)在我身邊的幾個上海朋友的家人都有所改觀。而作為歧視者，就像我朋友說的，我們只能盡量去以一個獨立的個體和存在去評斷每一個人。而不是看他來自哪里，試著成為更成熟的人。這樣歧視就會消失嗎?也不會。但至少我們可以把在某方面來說失衡的世界稍微拉回來一點。就像我遇到說自己很喜歡中國的外國人，會覺得很開心很想多講一些什么去回報那些友好，對于那些一開始就放話：“我絕對不跟XX國的人來往”的人，我也懶得多說。
